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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兰朵镇格外的忧伤搭配

时间:2020-06-04   浏览:0次

 

月光下的兰朵镇格外的忧伤。麦田在风里呜咽。央河踩着节拍汩汩的流淌。一朵朵粉泱泱的荷花,舒展枝叶盛开在央河的两侧。它们纠缠着水草,暧昧的摇曳。红色头颅高傲的耸立着。花茎绵密之处,偶尔会探出一张女孩模糊的脸。她静静的浮在水面上。似乎正透过叶缝,张望月下的央河。

 

美人鱼。她是兰朵镇人们传言中的美人鱼。

 

兰朵镇的人们曾经固执的相信,央河上浮游着长发披挂的美人鱼。她白天潜伏在深深的河底。夜深人静时,浮出水面自由的游弋。传言深夜的摇橹人曾遇见过她。她通体银白,裸身穿越过阴柔的水草。

 

真的是美人鱼吗?女孩吹西瞪着她漆黑的眼睛,追问苍老的摇橹人。摇橹人捏起湿淋淋的布头,专注的擦拭一杆滑腻的橹。他厌烦的甩开女孩逼迫的目光。没有美人鱼,没有什么美人鱼。他说。可是,他们说你看见过美人鱼。女孩凑近摇橹人,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他。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摇橹人愤怒的推开她。酱色的橹如一尾跳跃的鱼,从他手里滑落。女孩慌张的跳了起来,逃出了摇橹人的小木屋。

 

怪老头。女孩愤愤的说。她把手里一朵揉碎的小花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女孩是吹西。兰朵镇的吹西。

 

兰朵镇的女孩吹西是个罕见的美人。她的美人地位由她的追崇者和她自己坚强的捍卫着。人们依然记得那个可怜的白脸女孩白白。有一天她穿着一件漂亮的花裙子路过兰朵镇的街道。她昂着脖子,美丽无比。兰朵镇的人们忍不住赞叹:她比吹西还漂亮,她比吹西还漂亮。这种赞叹像一阵风飘过了美人吹西。黄昏的麦田里,美人吹西按住了白脸女孩白白。她一边撕扯她的花裙子一边说,谁敢比我漂亮,谁敢比我漂亮。夜风里,人们听到白脸女孩白白尖利的哭声。

 

至此,再没有人敢质疑女孩吹西的美人地位。她蛮横无礼,可是追崇者络绎不绝。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总是挥舞着一把白花花的铁皮刀,追随女孩吹西。他说他是美人最忠诚的保镖。裁缝店的学徒索,隔三差五偷出黄色青色的布头,送给女孩吹西缝手帕。人们常常看到愤怒的老裁缝,举着鸡毛掸子在裁缝店的大门口抽打索。让你偷,让你偷。他一边抽打一边哆嗦着骂。学徒索痛得哇哇乱叫。而女孩吹西,则晃动着她的新手帕,站在一群看热闹的人中间扑扑的笑。

 

最后一个追崇者,是一个来自远方的货郎。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英俊的货郎。他原本过着自在的流浪生活。可是他爱上了女孩吹西,就决定为她停留。他和他的流浪生活作了个漂亮的了断。他披着黑色的旧皮衣担一个油亮的木匣子,徒步穿行在兰朵镇荒芜的麦田里,木桥上和土墙边。他略显佝偻的身影如一个幽灵般出没在兰朵镇的每一个角落。他说他是一个货郎,可是人们从未见他出售任何的物什。木匣子谜一样的背负在他瘦削的肩上,可是未见开启。他昼伏夜出,鬼鬼祟祟。以至于人们对他的货郎身份产生了切实的怀疑。人们猜测他或者是个拾荒者,流浪汉。他们厌弃着他,远远的躲避他。后来货郎隐在木桥下窥视拾级而上的少女的行为,使人们确信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偷窥一时弹力布成交淡中有旺者。他们群起而愤,要将他驱逐。

 

兰朵镇的人们清晰的记得那个驱逐货郎的夜晚。无数的火把染红了半片苍凉的天空。人们在熊熊的火光中找到了那个货郎藏身的桥洞。他们揪出呼呼大睡的货郎,把他推推搡搡的攥上了木桥。赶走这个偷窥者,赶走这个偷窥者。女人们尖声叫起来。货郎从他的旧皮衣里抬起略带惺忪的脸,满副茫然的环视着四周。火光下的木桥亮如白昼,人们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观察货郎的脸。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个肮脏的货郎原来俊朗无比。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事件的结尾是英俊的货郎抽了一下他受凉的鼻子。我是想看女孩吹西,他耸着肩膀无奈的说。我留在这里只是想看女孩吹西,我爱上了她。货郎说完就拨开人群,走回他的桥洞继续呼呼大睡。

 

货郎直率的告白行为使他在兰朵镇人们的心里从一个肮脏猥琐的偷窥者蜕变为一个为爱痴迷的痴情者。他痴情的魅力又因着他俊朗的面孔急剧的升华。而美人吹西作为这场痴恋的女主角,也在一夜之间声名大噪。

 

人们开始关注起这个梳着两条冗长的麻花辫穿梭于兰朵镇各式街道的女孩吹西。他们发现她确是个罕见的美人。她的面目清秀体态丰腴,漆黑的眼睛像是要将男人吞噬。她有着年轻女孩所特有的天真,却又滋长着一股超越她年龄的成熟的魅惑。她本来应该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是天生的美丽把她宠惯的蛮横无礼起来。她总是混杂于各式各样的男孩中间,他们喜欢她取悦她,她也可以做到对他们不闻不问。她甚至无视于英俊的货郎的告白,这个感动了兰朵镇所有女人的告白,女孩吹西却似乎毫无兴趣。人们只是不断地看到这个漂亮的女孩频繁出入于老摇橹人的小木屋。她兴致勃勃的进去,又满腹心事的出来。人们无法得知这个漂亮女孩和一个老摇橹人之间的交谈。他们不知道他们为何打着交道,只是冥冥中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契合。

 

这个契合就像货郎肩上从未开启的木匣一样,成为兰朵镇人们无法解开的谜团。它周身布满蛛丝蔓延在兰朵镇人的眼瞳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牵动起人们无限的臆想。最后揭开这层臆想迷雾的,是貌不惊人的铁匠铺小儿子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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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人们看到女孩吹西拈着一方花手绢跨过摇曳的木桥。她步态轻盈的向着央河边的小木屋走去。在她身后不远处,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举着把崭新的铁皮刀鬼头鬼脑的跟着。白铁皮在阳光下闪着霍霍的白光。

 

女孩在敲开老摇橹人的板门前回头张望了一眼,这个时候保镖非非跳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他顺利的躲开了女孩的目光。女孩只看到身后一片汹涌的麦浪。她笑笑,推开板门隐了进去。

 

保镖非非看到女孩神秘一笑,消失在板门前。他爬出水沟,蹑手蹑脚的向着小木屋逼近。木屋窗门紧闭,保镖非非无从深入。后来他在板门上寻到了一条微小的缝隙。他把耳朵贴上去,女孩的声音像蜜蜂一样嘤嘤嗡嗡的传来。保镖非非听不清楚,他举起他的铁皮刀试图把缝隙撬开一点。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女孩尖利的叫声。美人鱼!!他听到女孩叫着。然后门被撞开,女孩吹西恼怒的冲了出来。

 

保镖非非举着白刀在后面追赶。

 

黄昏的央河边,女孩吹西垂着脑袋踢开一块干燥的泥巴。这里真的没有美人鱼吗?女孩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指,指着潋滟的央河水,质问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

 

非非唯唯诺诺的看着女孩。犹豫了半晌,他说,传言是有的。

 

传言,你说传言?女孩瞪大了她美丽的眼睛,逼视着可怜的保镖非非。

 

唔,我想,我想可能是有的。非非看着他沉迷的女孩,言不由衷的嘟哝着。

 

连你也不相信美人鱼。女孩轻蔑的哼了一声。我一定会找到美人鱼的。你们等着瞧吧,等着瞧吧!她把手里的绢子甩进央河里,丢下男孩气冲冲地走掉了。

 

保镖非非茫然的站在原地,她看到女孩迅速的消失在麦浪里,她丢下的绢子在河水里旋了几圈,然后像一条翻肚的鱼一样沉了下去。

 

人们后来把女孩吹西和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之间这场毫无生气的交谈风传为一次亲密的幽会。据途经的捕鱼人描述,他们看到女孩吹西和非非神情暧昧的站在河边,似乎正在交换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情话。

 

美人,是美人。铁匠铺的小儿子在称赞吹西是美人。捕鱼人绘声绘色的向着路人说。

 

他的话飞进了正在巡逻的保镖非非的耳朵。保镖非非不明就理的跳进人群,美人鱼,我们在说美人鱼。他晃着刀无端急切的纠正道。

 

至此,女孩吹西和老摇橹人之间的秘密美人鱼被意外的揭露了。原来是美人鱼。人们丧气的说。那个他们原本以为高深莫测的隐秘契合原来只是美人鱼这个过气的传言。人们对此失望不已,并且开始怪罪起那个断送他们臆想的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多么无聊的孩子啊,竟然去偷听别人说话。他们不无鄙夷的说。

 

一桩桃色绯闻就此因着这个无聊孩子嘎然而止。

 

而美人鱼作为这桩绯闻唯一的后续,无可厚非的成为了兰朵镇人们全新的话题。人们开始习惯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美人吹西。他们的眼睛黏在美人不断变换的塔夫绸裙子上飘到东,又飘到西。飘到后来他们惊奇的发现美人摇曳的背影竟然与美人鱼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相像。

 

于是终于有人走上前去,叫住踽踽而行的美人吹西。你相信美人鱼的传言吗?他问。美人轻盈的转过身来,人们听到她小巧的鼻子哼了一声。她说,传言,你说传言?她美丽的眼瞳莫名的扩张开来。如同一团仇视的火焰,吞噬了来人。

 

人们最后看到美人扔下她的花手绢,狠狠的跺了几脚。她说,我一定会找到美人鱼的。你们等着瞧吧,等着瞧吧!说完她就消失在了兰朵镇错乱的街道里。

 

人们看着女孩消逝的背影,骤然的想起了多年前的牧鹅女惠子。这个居住在央河对面的养鹅人的女儿惠子,也曾瞪着她漆黑的眼瞳仇视兰朵镇的人们。她擒住那些凫水偷鹅的坏孩子,把他们拴在腥臭的鹅栏上。她揪住他们的耳朵恨恨的说,让你们偷,让你们偷!就像美人吹西跺着她的手绢说,等着瞧吧,等着瞧吧!她们愤怒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多年前的牧鹅女惠子,也曾是兰朵镇人倾情关注的美人。当她束着白裙摇一枝鹅杆徜徉在央河畔的时候,无数的兰朵镇男人躲在麦浪里偷窥她俊逸的身形。如果阳光足够的明媚,惠子还会解下她略带鹅臊味的白裙,跳进水里愉快的游一个泳。波光闪耀里,人们看到水中的惠子通体银白,裸身穿越过拥挤的鹅群。她的姿态悠游如一条凫水的美人鱼。

 

多年之后,人们看到美人吹西跺着她的花手绢说,你们等着瞧吧,等着瞧吧!她漆黑的眼睛愤怒的撑开。人们发现她和多年前的美人惠子有着无法言尽的相似。她们愤怒,她们美丽。她们同样拥有一群盲目的追崇者愿意为了她们而厮打。

 

人们听到学徒索的叫声是在黄昏渐进的暮霭时分。那时他们正掇着只小板凳坐在临街的门槛前话家常。突然,棉花地里传来了学徒索凄厉的叫声。如同临死前的悲鸣,呀一声划破了静谧的天空。

 

人们赶到棉花地的时候,看到学徒索诡异的倒在地上。他额角发黑,汩汩的冒着血泡。而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瘫软着跪坐在一边。他浑身沾满黝黑的泥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当人们抬起失血昏迷的学徒索的时候,索突然睁大了眼睛,朝天空大叫了一声。他叫吹西吹西,然后又昏迷着倒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然的笑声。

 

据始终清醒的铁匠铺小儿子非非回忆,这场殴架起源于学徒索不明就理的挑衅。他说他经过棉花地的时候,索躲在茂密的棉铃后面偷袭了他。他把我推进了干粪堆,非非叫嚷着。他趁我不备把我推进干粪堆,他害我塞了满嘴的粪呢。保镖非非张开他臭烘烘的嘴巴,凑过去给众人看。众人哄笑着把他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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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你吃粪你就用铁皮刀砍他啊?有人说。

 

我没有砍他,我只是想吓吓他。非非低着头说,他说吹西是他的,还说不准我和吹西说话,我急了,就拿刀想吓吓他。非非抽了下鼻子,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谁叫他把头凑上来的,谁叫他自己凑上来的。都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好。寒冷的夜风中,人们看到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一边抽搭着一边叫嚷,他沾满干粪的长衫在风里扑扑的扇动。

 

几天后,人们看到清醒后的学徒索阴着脸站在裁缝店的柜台后。他的头上缠了圈滑稽的白布,装模作样的在裁几块布料。时不时的虽然我国半导体照明节能产业发展取得积极进展还朝柜台外的街道上张望几眼。后来他看到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提着刀若无其事的从裁缝店的大门口经过。学徒索追了出去,他用手里的划粉瞄准非非的脑袋狠狠地掷了出去。让你砍!他跺着脚骂。突然遭袭的非非听到骂声头也不回的跑起来。

 

谁还敢和我抢吹西!学徒索对着非非逃窜的背影恶狠狠的骂道,我看谁还敢和我抢吹西!

 

那一年秋天的兰朵镇,人们经常看到裁缝店门口破口大骂的学徒索。他头顶白布,脚下积了一堆砸碎的划粉。而不远处的街道上,必定是抱头鼠窜的保镖非非。他提着一把刀,在人群里茫然的越过。如果不是年迈的老裁缝终于忍无可忍,人们相信这场骂战终会不绝于耳。然而,善良的老裁缝始终是听不下去了。他迈着方步踱出柜台,楸住学徒索的耳朵把他拖了进去。尽在这丢人现眼!他说。说完他把裁缝店的大门砰的一声砸上了。

 

碰巧的是,老裁缝在砸门的瞬间正好看到美人吹西摇着她的腰肢经过了。她的手里甩了块花手绢。从花色判断,这块布又是出自老裁缝的裁缝店。老裁缝气得浑身发抖,他掀开大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狐狸精!他骂。你这个勾了索魂魄的狐狸精!老裁缝骂完又把门砰的一声砸上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美人呆呆的望着裁缝店的大门出神。

 

兰朵镇的人们曾一度认为美人吹西的纵水事件是源于老裁缝那次气急败坏的辱骂。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兰朵镇那群终日游荡的男孩们都把老裁缝视为最大的仇敌。而裁缝店临街的那扇窗户也曾无数次被兰朵镇街上来历不明的石子砸碎。

 

直至躺在船板上的美人吐出一口浑浊的污水,用满怀轻蔑的目光环视着众人说,我只是到河底去看看美人鱼。老裁缝的冤屈才得以洗净。然而男孩们的仇恨却并没有冰释。他们仍然砸他的窗户,在背地里骂他老死人。他们说他伤害了他们追崇的美人吹西。

 

然而美人吹西的纵水事件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在那个芬芳温润的秋日早晨,麦田里的收割者看到美人吹西提着她的花裙子一蹦一跳的走过了松软的田埂。她步履轻快,向着不远处的央河走去。清晨的央河水汽弥漫,人们看到美人拂荡着水汽久久的徜徉。她长发轻扬步态俊逸,宛若置身于飘袅的仙境。收割者们看得飘飘欲仙。

 

正当人们飘的不知身在何处之时,他们的美人停下脚步,对着河底沉沉的叹了口气。她确实是叹了口气。然后张开双手,面朝央河纵身跃了下去。砰——。人们听到剧烈的砰——。他们从仙境里恍然的跌落。

 

当收割者们扔下镰刀赶到河边的时候,美人吹西已经被打捞上了捕鱼人的渔舟。她四仰八叉的躺在船板上,脸色苍白,表情茫然,十根手指奇异的支开了。人们手忙脚乱的按压她的腹部,可是美人紧闭的嘴巴里吐不出半口水。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溺死者惠子。

 

人们清晰的记得那个通习水性的美人惠子躺在船板上颓然死去的情景。那时的人们,也曾费尽心力的按压过她那高高鼓起的腹部。按到乏力,按到眼花。按到最后的最后人们才明白,美人的腹部永远不可能瘪下。因为,里面藏了一个不明不白的死孩子。

 

关于惠子腹中的孩子,人们曾有过种种杂乱的猜测。有人说它来自麦浪中的某个追崇者,他们猜测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美妙的爱情。也有人说它来自惠子苍老的父亲,那个精力充沛的养鹅人,他们猜测他在某个乌黑的夜晚侵犯了他美丽的女儿。最后一个说法也是最为阴森诡异的,人们说惠子的孩子来自河底的水鬼,他们曾亲眼看到水中裸身的惠子趁着夜色和水鬼进行掩人耳目的交合。

 

然而猜测,始终只是猜测。当弥漫在猜测周遭的浓雾散尽的时候,人们看到美人惠子面目浮肿的躺在船板上。她张大了嘴巴,颓然的死去。而那个来历不明的死孩子,也因着美人的死去而变成一个永久的谜。多年前的兰朵镇人,一致认为美人的死亡源于她腹中的孩子。他们说是这个孩子,在惠子穿越鹅群的时候,把她拖向了央河的河底。央河畔的美人就此香销玉陨。

 

多年之后,人们再次跪倒在捕鱼人的船板上,按压如今的美人吹西。他们的心情无比的忐忑,手臂莫名的抽搐着。然而美人吹西终于下意识的张开嘴,张开嘴,吐出了一口浑浊的污水。她胀大的肚子骤然瘪了下去。我只是到河底去看看美人鱼。她说。她用满怀轻蔑的目光环视着众人。然后她爬起来,提着湿透的裙子不慌不忙的走掉了。

 

关于美人吹西的纵水事件,曾留下一连串拖沓繁冗的后续可供人们玩味。譬如说铁匠铺的小儿子非非如何跳下央河大哭大叫,而彼时美人吹西已经躺上了捕鱼人的船板。又譬如足不出户的老摇橹人如何站在人群中冷冷的观望,并在美人离去时发出怪异的笑声。再譬如仙逝多年的牧鹅人如何站在捕鱼人的船头,凝视昏迷中的美人吹西。

 

然而贯穿所有杂七杂八的离奇轶事,最让兰朵镇人唏嘘不已的莫过于美人吹西和货郎之间隐秘恋情的意外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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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归罪于那个没头没脑的小面人。那个满充玄疑的小面人。人们看到它静静的躺在美人离去的船板上,俯身向下,散发着一股离异的白光。似乎是出于某种掩人耳目的动机,人们在捡起它的时候,小面人的脑袋准确无误的落入了河中。它成功的逃离了兰朵镇人刺探的目光。可是尽管如此,聪明的兰朵镇人还是很快的辨识出了小面人的身份。

 

那是货郎!有人尖声尖气的叫道。

 

吹西接受货郎的信物了!人们说。

 

人们犹然记得货郎那只被砸烂的木匣。在那个驱逐货郎的夜晚,兰朵镇的男人粗暴的夺下了货郎肩上的木匣。他们盲目的捶打它,想要破解出它私藏的秘密。可是坚忍的木匣巍然不动,它在百般捶打中散发着一层冷冷的青光。男人们愤怒了,他们高高地举起它,把它砸烂在桥头的巨石上。木匣碎裂的瞬间,人们清晰地听到了木匣的哭泣。是的,木匣哭泣了。如一声最凄凉的悲鸣,划过了兰朵镇人钝重的耳膜。

 

很久以后,当兰朵镇人回忆起这场哭泣。他们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者只是一种满怀祭奠的臆想。可是,不断疼痛的耳膜提醒着他们,木匣真的哭泣过。如同任何一个遭受欺凌的生灵,木匣在它几近摧毁的瞬间,爆发出了最凄凉的哭泣。

 

哭泣的木匣沉重的打在嶙峋的巨石上,碎裂成片。从那已然碎裂的肢体中,滚出一摊彩色面泥和一个长腿的小面人。货郎拨开人群捡起了面人,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凝视着它。然后,他拧了下鼻头,把面人举向天空。他说,要是吹西喜欢我,就把它拿走吧。

 

英俊的货郎把面人举向天空,他说,要是吹西喜欢我,就把它拿走吧。夜风狂乱的吹来,掀起了货郎乱蓬蓬的长发。人们看到人群中的美人吹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凝视着货郎。然后她蓦然的转过身,掩住脸仓皇的跑走了。

 

人们曾一度认为,美人吹西的仓皇逃离深深伤害了货郎。他们很多次都看到示爱失败的货郎蜷身缩坐于木桥上,一脸茫然的望向苍青的天空。他的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处处预示着某种伤痕在显痛。那时的货郎,曾以悲情男人的角色打动过无数的兰朵镇少女。然而此刻,人们看到那个被货郎视为信物的面人,赫然呈现在美人离去后的船板上。人们隐隐的感觉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

 

他们躲避着众人在恋爱。人们说。

 

于是终于有人想起,当他们途经货郎藏身的木桥时,曾听到过女孩子窃窃的笑声。那时的他们只以为是某个倾情的少女,正伏在桥下偷偷的窥视货郎。原来是吹西。人们现在恍然大悟。而那群惯于刺探吹西行踪的男孩们,也终于发现,他们的美人已不再流连于老摇橹人的小木屋。她开始无端逡巡于一小片冗杂的芦花。而那片芦花,离货郎的木桥仅仅是几步之遥。

 

吹西和货郎恋爱了。人们扬声叫起来。那段萦绕在众人心头,酝酿已久欲说还休的恋情终于在人们不懈的追索中纰漏了端倪。而闻名于兰朵镇的“西郎恋”也从这一刻开始浮出了水面。

 

关于“西郎恋”的种种,曾一度成为兰朵镇人全情关注的焦点。善良而好管闲事的兰朵镇人,用他们锐利无比的目光织就出一张浩淼的网,牢牢的覆盖住了“西郎恋”的主角。

 

透过这张光网浮动的晕圈,人们看到“西郎恋”的男女主角神色坦然的斜倚在木桥的围栏上。他们指指点点,在看桥下一长串飘摇而过的水葫芦。一个,两个……。他们看到美人吹西扳着她的手指头数。一个,两个……。他们看到英俊的货郎渐次抚过美人的手指。这幅画面,深深刻在了兰朵镇人浑浊的眼膜上,成为了“西郎恋”无可逃脱的佐证。而另一方面,它也作为“西郎恋”最为浪漫的时光,镌刻在了兰朵镇人杂乱的回忆里。而情侣们双双细数水葫芦的游戏,也在当时的兰朵镇风靡一时。热恋中的男女们竞相模仿着“西郎恋”,步上木桥,面对河底指指点点。

 

整个兰朵镇都充满了恋爱的气味。

 

那时的兰朵镇,弥漫在一股貌似平和的温润里。恋爱的风吹拂过央河,麦田,以及兰朵镇一条条错乱的街道。人们恍恍然的沉浸其中,他们闭上眼睛开始无比矫情的假寐起来。然而,鼾声尚未响起,这场假惺惺的睡眠就被一场大火无情的阻断了。

 

大火发生在众所周知的木桥。那座货郎藏身的破烂木桥,此时已被热恋中的男女奉为了情人桥。人们看到白天的情人桥曾发生过一桩小小的纷争。两对情侣为争夺桥中央的围栏产生了争执。他们互不相让,扭打成一团。最后被途经的收割者们费力的拉开了。然后,夜晚到来,情侣散尽。安静的情人桥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是兰朵镇人至今不愿提及的烈火。像梦魇,是弑杀,灼灼的映照出了兰朵镇人怯懦的脸。人们犹然记得火光冲天中的情人桥,曾燃起前所未有的 ,冲向一望无垠的天幕。伴随着巨大的崩裂声,和种种张牙舞爪的诡异焰火。它像一个急于泄愤的男人,放斥了所有的 ,挥霍出一张炯怪的脸。而站在这张脸下面的,是无数个茫然的兰朵镇人。他们手提一桶央河水,面对疯狂燃烧的情人桥,惶恐的退后了。

 

那是兰朵镇人最初的怯懦。尽管他们不愿承认,并且对此讳莫如深。可是怯懦已如种子般深深埋进了他们的心里。从此成为兰朵镇人不可触碰的殇。所以他们不愿提及,也不去追究那个纵了火的凶手。尽管很多人都曾看到裁缝店的学徒索,拎着一只黑漆漆的油桶穿梭在夜色里。可是,算了吧,就算了吧。人们再不愿意回忆起那场烈火。他们宁愿相信那一刻的情人桥失了心,发了疯。

 

而作为整场纵火事件的受害者,人们看到匆匆赶至的货郎只是咂了下嘴,来祭奠他已丧失的家园。然后他转过头,对着人群中的美人吹西无比粲然的笑笑。他耸着肩膀笑笑,似乎在庆幸自己并没有置身于烈火中的桥洞。而充满惶惑的情人桥纵火事件,也随着货郎这无关乎是非的粲然一笑,而告一终结。

 

那一刻,人们并没有觉察到货郎的忧患。他们记取了他的笑,而忽视了他那始终紧锁的眉头。直到最后的最后,当货郎离开兰朵镇,当他们的美人追随其后,茫然的兰朵镇人才终于明白,那场蓄意谋害的大火是导致他们离去的最终的原因。

 

人们依然记得货郎离去前那悲伤的神色。他站在高高的土丘上,回头俯瞰整个兰朵镇,他的眼神透露着忧伤,欲盖弥彰。人们不知道那一刻,他在留恋着什么。他们只是看到货郎对着天空徒然的画了个圈,然后他跳下土丘,对着等待他的美人吹西说,我要走了。

 

他说我要走了,离开兰朵镇。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无比的凝重。美人吹西茫然的看着他。她说,你要去哪里。人们看到货郎对着央河指了一下,他说,央河的上游。他把手 皮衣的口袋里。你知道央河很长很长,除了兰朵镇,央河边还有很多其他的镇子,它们在央河的上游。我想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镇子,然后住下。他抖抖索索地说完这些话。接着顿了一下,他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人吹西始终垂着她的头,她嘟哝着说着可是,可是……看起来非常的忧心忡忡。最后她抽了下鼻子,终于说,可是我还没有找到美人鱼。

 

人们看到货郎的眼睛顿然黯了下去。美人鱼?他说。他笑了一下。然后他裹紧破旧的黑皮衣,转过身朝着央河大步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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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英俊的货郎留给兰朵镇的最后的形象。他裹紧皮衣朝着央河大步的前行,穿行的风扬起他那略显脏乱的头发。他遗失了木匣,趿一双拖鞋徒步前行。人们从他不断起落的脚步中,隐约窥见他那光裸的脚后跟,伴着风,伴着兰朵镇长年湿润的泥土地,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兰朵镇一层高比一层的麦浪中。只留下悲伤的美人吹西,对着风长久的静默着。

 

很多人都说那一刻的美人是在哭泣。她的爱人走了,她应当哭泣。以此来诠释出爱情的完满。所以当他们看到美人面朝货郎离去的方向,长长久久的静默着的时候,人们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时候的美人正在进行一场由衷的哭泣。她无比哀伤,坚强的忍痛。然而,爱情的结局往往是平淡无奇的。人们最后看到的只是美人吹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她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朝着兰朵“一个创作者真正能够坚持的唯有在自己身上镇繁忙的街道走来。

何来饥饿一说?所以让大家对产品的关注

 

美人吹西最后一次敲开老摇橹人的小木屋,是在货郎离去后的那个傍晚。那个时候兰朵镇的人们正在咀嚼香甜的糯米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匆忙行走于夜色的女孩。

 

女孩轻巧的越过了两条水沟和一道栅栏,停驻在老摇橹人的木屋前。她猫着身子轻轻叩击厚重的板门。一下,两下……。后来她发现门其实是虚掩着的,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钻了进去。女孩在钻门而入的时候撞上了老摇橹人愤怒的目光。他从一大堆黝黑的橹中抬起他那张苍老的脸。谁叫你进来的!他对着女孩吼。女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但她仍然保持着镇定。我敲门,你没有听见。她走到摇橹人对面的一把椅子边,径自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为了美人鱼。女孩说,我就要走了,你得告诉我美人鱼的事。她瞪着她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摇橹人。摇橹人只顾摆弄着他那几杆滑腻腻的橹,并不搭理女孩。女孩被他冷淡的态度惹恼了。美人鱼!告诉我美人鱼!女孩几乎叫起来。摇橹人摔下手中的橹,一把抓住了女孩细长的胳膊。没有美人鱼!我说过没有美人鱼!他把女孩拖到门边,试图把她扔出去。女孩抱住了他粗壮的手臂,一边挣扎一边伤心的哭起来。他们说你看见过美人鱼,所有人都说你看见过美人鱼的。她一边抽搭一边说,身体牢牢的伏在摇橹人的手臂上。

 

摇橹人愤怒的手臂颓然松弛下来,它被女孩柔软的身体黏腻的包住了。昏黄的灯光下,老摇橹人审视着手上这个年轻的女孩,他觉得有一股湿嗒嗒的欲望,在沿着他的手臂爬行。他抬起他的另一只手,抚摸女孩散乱的头发。他说,你来,你来。你乖乖听话,我这就告诉你了。

 

来,来。他说。他近乎哄骗的把女孩引上了他肮脏的木床。

 

老摇橹人醒来的时候,女孩已经离开了。留下几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摇橹人捡起头发,眼睛迷迷的看着它们,仿佛看见了女孩洁白翻涌的身体。她是如此年轻,使他恍入梦境。他想起他从前那个美丽矍铄的情人惠子。没错,牧鹅女惠子。他们也曾无比激越的翻腾在这张木床上。那时候他是多么迷恋这个央河对面的美丽少女。他唆使她夜夜泅渡,来与他私会。他每夜必做的事是掌灯独坐于狭小的窗户前,遥望那个央河里为他泅渡的美丽少女。当她湿着头发敲开他的板门时,他总是由衷的拥抱她。他甚至为了掩饰他的情人,编造出了美人鱼这个荒谬的传言。他费尽心力的让人们相信了,那个深夜泅泳的少女是一条神秘的美人鱼。他帮助他的情人顺利逃脱了所有的嫌疑,然后他们相会,多么完满。

 

可是,令他伤心的是,他的情人在她的最后一次泅渡中沉入了河底。那一夜他守候的烛火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始终没有守到情人的到来。他的情人,带着他的孩子,被这条央河永远的覆灭了。

 

老摇橹人想到这里,眼睛蓦然的湿润起来。他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背,胡乱地擦了擦。他隐约想起昨晚的女孩,他似乎打了她。那时候他正要亲吻她,她却别过她的脸喊着美人鱼,美人鱼。他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把她压倒在他蛮横的身体下。

 

唔,女孩,女孩。他骤然怜悯起她来。我是有罪的。他说。他想下一次等女孩来的时候,他就把美人鱼的事情告诉她。告诉她这只是个谎言,一个掩盖他罪行的谎言。并不值得她苦苦的迷恋。我一定要告诉她。老摇橹人自言自语的说。他这么说的时候,并不知道女孩已经离去了。

 

女孩吹西在等到老摇橹人熟睡后逃离了小木屋。她从窗户里爬出去,跳落地面的时候,裙子被一枚小钉子剐破了。嘶啦一声,女孩战战兢兢的回头看。摇橹人并没有被吵醒,她松了口气,扯着裙子疯狂的跑起来。跑到她确信摇橹人再也抓不到她的时候,女孩回过头,对着小木屋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老浑蛋!她骂。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跑起来。她想她要跑快一点,要不然就追不上货郎了。

 

黎明到来之前,女孩吹西收拾好她的包裹离开了兰朵镇。她没有告别任何人,就这样沉默着离开了。早起的人们曾看到她跳跃着朝着央河的上游前行。

 

她去寻找货郎了。他们说。

 

你知道央河很长很长,除了兰朵镇,央河边还有很多其他的镇子,它们在央河的上游。我想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镇子,然后住下。英俊的货郎看着他喜欢的女孩吹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问她。她抬起头微笑。好的。她点点头。

 

兰朵镇的灵魂将永远居住在兰朵镇。他们逃离不了,必将归来。不管在何时,不管是以何种方式。深夜的兰朵镇街道上,人们看到兰朵镇的老人们捋着他们的白胡子说。美人吹西还会回来的。他们确信的说。白胡子在风里飒飒的飞舞。

 

一个月后的清晨,捕鱼人在央河上望见了一条美人鱼。她通体银白,纠缠着水草,在波光闪耀的央河水上起起伏伏。闻讯赶来的人们指指点点的望着这条从央河上游漂流而下的美人鱼,他们发现她长发披挂,俊逸无比。她在兰朵镇人一片啧啧的赞叹中靠近,靠近。

 

美人吹西!终于有人叫了出来。

 

人们看到兰朵镇曾经的美人吹西仰身浮在央河水里,她的姿态优美,像一条真正的美人鱼。

 

(编辑:马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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